祈祷,为没被抽验到的中国建筑
强烈地震,无情地抽验了汶川等地的建筑。每当看到电视画面里,在核心震区的废墟上,仍然有一些开裂的、歪斜的建筑还屹立着,一种崇敬之意油然而生,相比旁边曾为建筑的断墙瓦砾,这些经强震还不倒的建筑,在报废前庇佑了多少鲜活的生命。
“抽验”和“抽查”是有区别的,在工厂里,抽验意思是要经过例行试验,其中可能包含破坏性试验等程序,而那些个随机抽验的产品质量指标,往往代表着整个批次的综合水平。
宁可不要地震,宁可不要以这种危及生命的方式来抽验建筑质量,但毕竟还是发生了。大震以后,人们冷静下来,不能不思考这样一个问题,汶川等地的建筑,确切讲经过强烈地震抽验的汶川等地的建筑,是否就代表了中国建筑近十几年这个批次的综合水平?
从技术上讲,在城里造房子有抗震设防规范要求,这些规范要求凝结着很多前人的经验和教训,如果认真执行,就算设防等级偏低了,也不至于一遇强震就灰飞烟灭,垮塌之前,人们至少还有逃生的机会。那些一震就化为断墙瓦砾的建筑可能不是一般技术层面的问题。
先从增量建设角度看:
通常建设过程是,我有地,我造房子,那是我安身立命的处所决不马虎;如果我造房子不够专业,可以请营造商来打理,我来监督质量;如果我监督质量也不够专业,还可以请监理商来打理,总之我介入了建设的全过程。当社会分工使一些营造商做大了,会购地造房直接出售,这时我有两种选择,一是自己造,二是直接买;买的理由是比自造更可靠更省心更省钱,这种体制下,卖得出去也必须比自造更可靠更省心更省钱。
而现今城里的建设过程处于垄断体制下,我没地,我不能造房子,集资合伙也不行,我使用的房子是别人造好的,即使我心存疑虑,即使媒体上不时有用竹条铁丝替代钢筋的报道,我也不得不接受隐蔽工程已经结束的房子,没有选择的余地。尽管有一整套质量监督体系,但操作上还很搞笑,直接付钱给监理公司和管理部门的,竟然是被监管者,拿人家钱当然为人家办事。其实,最终付钱的还是我,但我被排除在建设全过程之外。
再从存量管理角度看:
正常房子的寿命往往比人还长。现在城里一幢楼里有好多人家,产权私有,而好多产权人的组织却不能依法登记,难以统一意见和开展活动,这幢建筑就难以做到例行养护和按时大修;即使一家单位管一幢房子,有限的维修资金,往往会被单位领导用于装点门面而不是强筋健骨。
春节晚会小品《邻居》里砸墙砸到隔壁的情节让专业人士笑不出来。承重墙破坏了有安全隐患,而二手房买卖,这类所谓改良房型反而能卖出好价格,因为买家很难识别。在古代中国买卖房屋一般由“保人”“瓦摇头”打理,现代外国规定由不动产经纪人操作。受托经纪人要鉴定房子和披露缺陷,他可以隐瞒而一旦揭穿就别在行里混了。这种机制引导人们规规矩矩善待房子,而现在,放任任何人都可以炒卖房子。
以上仅仅是建设和管理方面的个别例子,可见一斑,在建设过程中制约太少而诱惑太多;在管理过程中行规太少而麻烦太多,这些都是无法通过技术手段加以解决的。总体而言,中国建筑的综合水平正在逐步提高,但也就是在近十几年,有五千年文明的中国创造出一个新的词汇:“豆腐渣工程”,毫无疑问,它指的就是这个批次的其中某些部分。
中国地处世界上两个最大地震集中发生地带——环太平洋地震带与欧亚地震带之间,属于地震活动比较频繁的国度。相信这次灾难过后,肯定会有更多更周密的技术措施出台,以防范“豆腐渣工程”出现;如果仅此而已,如果基本不触动建设体制和不完善管理机制,这些技术手段的最终实际效果还是令人担忧。
至此,默默祈祷——地震,下次别来眷顾我的祖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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